管梳的任性妄为已经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步。
她拒绝见管老爷安排的任何男子,却常常自己溜出门,上街去看男人们的眼睛。在街口一个人一个人那么认真地等着看着,只她自己知道她是在找谁。
那个人的一双眼睛,眼底有那么点幽蓝,让她瞧着,就仿佛看到了湖泊或者是海。
还记得几年前出国的轮船上,她刚生了病,又晕船,独自一人蜷在房间里,没有谁来嘘寒问暖。
乘客们都聚集在甲板上,那里正开着热闹的宴会,播放的美妙唱片又悠扬又欢快。一切都不是属于她的,除了……不知何时,与那欢乐歌声不符的一首小提琴曲悄然流淌,弥漫在夜色里安谧的琴音。
她拥被,听着那几乎快要被欢乐气氛淹没的琴音,失眠多日后,终于做了一个在云朵上的好梦。
那次过后,每夜,她都会听到安谧的小提琴曲。像涓涓的细流,温和地抚慰她。
她越来越想见见那个小提琴手。于是一个海风轻缓的夜,她一步一步登上甲板,倚着船舷,看到了拉琴人清瘦的背影。
夜已经深了,甲板上除了他和她,再无别人。夜空垂得很低,星子只零星几个。她默不作声地听着琴曲,等着他转过身来。
她等了很久。一片云被吹了过来,遮住仅有的一点星光,四周霎时晦暗。
偏这时,他转过了身。
他的模样隐没在黑暗里,唯有一双眼,叫她看得清楚。那双眼眼底有那么点幽蓝,海风忽然急急地一阵地刮过,她却觉得,再没有哪个时刻,她的心能这样安静。
“是你?”
她吃了一惊:“先生认识我?”
他拿着小提琴,从晦暗里向她走来。小提琴的琴弦,无端地泛着锃亮的光:“我听他们说,船上有位小姐一直身体不适。我只会拉一点小提琴,希望琴音能让那位小姐宽怀一些。”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是眼眶倏然就湿了。
她想走近他。然而,轮船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颠簸,她本就体弱,站立不稳扑倒在地,竟然就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是两日过后。
有水手一直在照顾她,说是他的嘱托。一日前他给她留下了一堆药,就匆匆忙忙地离船登岸。她去的是法兰西,而他去的是英吉利。
不知为何,她打听不到他的身份。她为这番错过而消沉,水手鼓励她:“别丧气!虽然不清楚他是谁,但我听说,他是和你一个镇子上的人!”
他和她竟是住在一个镇上的!
她瞬间燃起希望。回国后,她相信终有一天他也会回来,所以她留在淮镇,她要仔细认真地找他。
她记不清他的声音,可她记得他的眼睛。等她找到了,她要告诉他……告诉他什么呢?
——谢谢他,还是,喜欢他?
她在思索的瞬间看清了自己的心,而后她绝不去见父亲安排的男子。
她想,这辈子的那个人,她遇到了。她希望他会是她的初恋、爱人和丈夫,从她爱情伊始到她生命结束。
除非他拒绝,否则她绝不容许有别人,来分割她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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