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七年,管梳名扬淮镇。
镇上谁不知道,管大小姐留洋归来,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无不是新式女子的派头。
尤其一套西方思想,她推崇备至,为了“灵魂的自由”和家中拧着干,气得管老爷拿那根沉香木手杖砰砰地捶地。
这会儿那根手杖正高高地扬起,眼看要落在管梳身上,管老爷抖着胡子听到拿了封名帖的下人跑进来:“罗家的少爷送了帖子,想拜会老爷!”
手杖一停,管老爷偏头想,这罗家,莫非是和北京zf里某位大人物有亲缘的罗家?
不等他多思索,下人又道:“罗少爷还说,今晨街上偶遇大小姐,知道大小姐也是留过洋的人,想再见一见。”
管老爷目光一扫,站在他面前的管梳忽然皱起眉捂着肚子:“痛!好痛!”
在管老爷开口之前,她踩着一双高跟鞋飞也似的跑回自己屋里,“女儿忽然腹痛如绞先行退下了!”
砰地关上房门,管梳长眉舒展,松了一口气。
原来今晨遇到的人,竟然是鼎鼎有名的罗家少爷,罗仕清。
今晨,管老爷要她去见谁谁的儿子,她二话不说踩上木凳,解下洋装上的腰带就往房梁扔。
管老爷拄着手杖赶过来阻止,她吵嚷一番,趁老爹头晕目眩,将高跟鞋随意一踢,光着脚就一路跑到管宅外面。
身后家丁一迭声地唤她,引得街上小贩行人纷纷侧目。
她从来不会顾及这些,几个巷角一转,甩掉了跟着的尾巴,却不承想,回眸去看时,竟趔趄一下,撞上了她不认识的人。
晨光里,那人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像是从昼夜交替的一线鱼肚白中走出,衣角还残留着未干的夜露,袖上却晕着晨曦淡淡、淡淡的温度。他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低着头问她:“小姐当心……怎么没有穿鞋?”
天知道她为什么忽然窘迫,脚趾一缩,她低声:“我……”视线不自觉地上移,她怔了怔。这个人戴着硕大一副墨镜,她看不见他的眼睛。
在她怔然之际,他弯下身脱了自己的皮鞋,似乎想为她穿上。
“大小姐!”
她回头,家丁气喘吁吁地赶上来,不由分说拉住她:“大小姐别为难我们了,跟我们回去吧!”她没来得及接受他的好意,就被架着回了家。
她想他不过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出乎预料,他居然呈上了拜帖,想再见她一见。她并没有说过自己是谁,然而淮镇,谁不认识她管梳?
她窝进被里,吩咐着丫鬟:“说我病得严重,不能见客。”
丫鬟了然地点头。宅院上下谁都清楚,大小姐自留洋归来后,有个绝不见客的怪癖,尤其是管老爷安排的男客,更是拒之千里。
以往的客人们呢,遇到这样也都不再强求,偏这次这个,丫鬟回来禀报:“罗少爷说,大小姐是留过洋的人,不会拘泥于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旧俗。他想和大小姐交个朋友,朋友生病了,他自然是要看望的。”然后丫鬟又补了一句,“老爷已经陪着他,向这边过来了。”
管梳大惊:“过来了?!”一掀被子翻身下床:“快!给本小姐找些铁锤木条来!”
等管老爷陪着罗仕清走到管梳房前,只见丫鬟们通通一脸惶恐地站在外面,房门紧闭,从房内传出咚咚的声响,像是谁正挥舞着铁锤敲打木条上的铁钉。
管老爷脸色一变,伸手一推,果然,房门纹丝未动,应该已经被木条钉死……
“管梳你……”
“咚!”管老爷言语未毕,惊天一声铁锤响,砸得剩下的话碎成齑粉。
他转头,满含歉意地看向一旁的罗仕清。摘了墨镜的俊秀青年,眼底有那么点幽蓝,宛如深深一抹无奈,衬着他轻轻的一声叹息。
相关文章



精彩导读
热门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