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惠珺的腿上好大一块青紫,走路都有些瘸。她穿衣服,穿完了给惠缘穿。惠缘刚开始还反抗,后来听说是出去玩,高兴地就跟着她走了。
惠珺的小破车就在小区里停着,她把惠缘推上车,往郊外开。出城就是国道,沿着国道往北是荒山,往南是临市。惠珺先往北开了一会儿,又掉转过头往南开。
“哪?”惠缘在后面问。
“福利院。”惠珺没必要瞒着她,反正她也不懂。
惠缘不吭声。
惠珺说:“你以后去那里住,我每个月看你一次。”
惠缘过了好一会儿想明白了什么,呼喊着说回去。
“回什么回?”惠珺恶狠狠地扭头瞪了她一眼,惠缘只大声喊着要回去。国道上的路灯很少,迎面便有大车晃着远光灯错车过。惠缘才不管这些,她大叫着,从后排座椅上起来,拉着惠珺的胳膊晃。
惠珺猛地刹车停在路边,她姐的头撞在前排档位后放着的杯子上,肿起一个包。
“你到底要回去干嘛?”惠珺扬起手想打她,还是忍住了。
惠缘一见车停下就去开车门,车门被锁着,她又用头撞玻璃。边撞边喊:“糖!我的糖!”
原来竟是糖没有带吗?
车子摇晃着,惠珺看着她拼命撞头的样子,再想想今天她自己被保姆看光和被人在床上殴打的狼狈,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大声,惠缘看见她哭自己反而不闹了。后排伸过来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惠珺的肩膀。
6
她把车开回去。
母亲在时,不是没考虑过福利院这些机构。她们掏不起高端机构的钱,公立性质的那些倒是可以,但因为惠缘这种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情况,人家说很有可能会被锁住或者隔离。
母亲舍不得她被锁住,只有在家陪着她,照顾着她,一日一日地熬,从三十多岁熬到六十岁,熬到了死。
她也不舍得。
惠珺哭了一路,在模糊的视线里勉强把车开到楼下。惠缘一步不停地跑上楼去,惠珺跟在她后面,见她冲进家又出来,抱着一袋东西。
“给妹。”她把那东西塞进惠珺怀里。
是糖,满满一大塑料袋。
不知道她攒了多久,无数次跟母亲或者保姆追逐抢夺,原来竟然是给惠珺攒的。
惠珺站在楼梯上呆愣愣地看着一包糖,她姐姐像是完成了蛮大的事,要下楼走。
“去哪?”
“福——”
“不去了。”
惠珺伸出手拉住她,慢慢走回家。
庆诚竟然在客厅里坐着,面前一杯清水。保姆就在他对面,见到惠珺回来,脸上有些尴尬。
庆诚看到惠缘,身子往后缩了一下。又鼓起勇气般站起来。
“我都知道了,”他说:“出去说几句?”
惠珺跟着他出去,惠缘被保姆死死拉住拽进屋子里。
“对不起,伤得重吗?”惠珺问他。
庆诚摸了一把后腰,笑了笑:“没事,就是她这种情况,我们肯定不能——”
“我知道。”惠珺打断他的话:“抱歉之前没告诉你,你是回来拿手机的吧。你走吧。”
“哎?”庆诚拉住她:“我的意思是,我们肯定不能生活在一个房子里,不然我早晚要阳痿的。我刚才听保姆说了情况,自己想了想,如果以后我们结婚,可以在我家对面租下了个两室一厅,请保姆陪着她。当然了,白天的时候她可以来家里。”
惠珺半张着嘴,有些难以置信。
庆诚低头看她,挺关心的样子:“好了,折腾了一宿,上车吧,出去吃饭。”
惠珺抿抿嘴笑了:“好,听你的。”
城市的路灯渐渐暗了,迎接新年的灯笼倒是还亮着。一个个火红火红的,像他俩贴在一起,紧紧的心。
惠珺多希望母亲还活着,这样她可以亲眼看到自己找到了个实诚的,不怕累赘的男人。
一定有在天有灵这回事的是吧,一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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