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正在院子里抱着女儿乘凉,邻居一个大婶跑来问她知不知道李平去哪儿了,她很不耐烦地说,谁知道那野小子跑哪儿去了。她心里顺便嘟嚷,最好再也别回来。
没过多久,大婶再次跑来说,不好了,有人看见他跟几个娃儿跑去水库了!
几家大人都去找了,喜翠再怎么也得做做样子,也跟着去了,水库看着没动静,但发现几个人的衣服在坡上,大家伙都急得不行,会水的直接扎进水里找。
喜翠就僵站在岸边,她隐隐觉得额头和手心都在冒汗,她希望是个啥样的结果?
在李平出现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希望他就这么没了的,她就不用再做那个尴尬的后娘了,可是当李平从水库的另一边钻出来时,她只觉得心头重重地塌了一下,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她松开手,发现掌心差点被掐出血。
喜翠深吸一口气,走到李平面前,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吼道,你死哪儿去了!
李平怯怯地说,他跟几个小伙伴爬到水库上面去摸鱼了。
喜翠气不打一处来,拽着他的胳膊拖回了家。
喜翠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有她的自私,也有她的良心。李平没事儿,她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松气,那种道德的拉扯和纠结让她很痛苦,她不再希望李平死了,却始终没法拿张好脸待他。
她不准李平再去水库,她黑着脸说,有那空去野,不如帮我看着妹妹。你记着,妹妹少了一根头发丝,我要你好看!
李平笨笨地应了。
喜翠不喜欢李平是摆在明面上的,可老李也不见得对他就有多喜爱,老李觉得被李平的生母坑了一把,虽说把人带了回来,但到底膈应着。
至于她婆婆,把李平下面那个把儿看得比人重,多上心却也未必。
整个老李家,竟然只有喜翠女儿待他好,有时候两个小人儿经常凑一起嘀嘀咕咕的。喜翠不待见李平,但女儿乐意跟他凑一块,也就随他们去了,反正她也盯过一阵子。
李平对女儿倒算上心,有次做鬼脸吓到女儿被她狠骂一顿后,就尽量多笑了。她反而能腾出手来干点别的。
有次喜翠带着两人回娘家,她妈觉得她平白当后娘受委屈了,于是怪到李平头上,没给他红包。女儿却鬼精灵地开口说,姥,我哥咋没有啊?
喜翠妈说,你哥大了,不要红包了。
女儿转头就把自己的给了李平,她姥不得不再给女儿一个。
后来回到家,李平就把红包交给喜翠了,她看了李平一眼,干巴巴地说,你拿着吧,你妹替你要来的。
她还是不喜欢李平,但看在女儿的份上,她愿意收一收自己的不喜。
李平上中学的时候,老李有了情况,他工作上犯了事儿,降了工资不说,还自暴自弃地跟一个寡妇混上了。两人三天两头就吵架。
偏偏这节骨眼上,学校叫喜翠过去,说李平犯了事儿,跟人打架了。
老李喝得大醉,喜翠只好自己去了。到了学校,李平看到她时缩了一下脚,她把人拧了一把,暗骂一句,没出息的东西。李平的肩缩得更厉害了。
被打的家长问喜翠要赔偿,指责喜翠没教好孩子,被她喷了回去,唾沫四溅地指着对方骂,哟,你家倒是有教养了,知道骂人家是野种!我读书少,不知道啥叫野种,不如请你家公子给我示范一下?要做得好,我就让李平跪着给你磕三个响头,喊你爸!
喜翠像个泼妇那样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最后逼得对方给李平道了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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