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翠恶狠狠地瞪着老李,自己辛辛苦苦挺着大肚子给他老李家添丁,他倒好,领着个野种回来了!
老李讨好地说娃儿是他年轻时不懂事儿跟一个女的生的,娃儿生下后女的就跑了,那会他才二十多点儿,压根当不好爹,就把娃儿送给了一个远房不能生育的表哥。那表哥前段时间出意外没了,表嫂要再嫁,不愿意再要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养子。
喜翠冷冷地接嘴,所以,你就要担起当老子的责任养他了?
老李讪讪地摸了摸鼻梁,谄着笑说,喜翠啊,这十街八巷的人谁不知道你心地最善了,这养个娃儿他也吃不了多少,你就当是条小狗,赏他个活路呗!
喜翠想一口啐死老李,养狗多省心呐,一骨根头就能对你忠心耿耿,可有哪个女人愿意接纳一个野种?丛林里的母狼也会下意识排斥别的奶狼,因为会抢自己孩子的食。
野种还是带把的,将来他会争夺自己孩子的财产,她又不蠢,凭什么亏了自己的娃儿?喜翠尖叫着让老李滚,那野种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反正不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可老李任她打骂,就是死咬着牙不松口,说总归是他的种,不好流落在外头。喜翠冷笑,既然早就良心被狗吃了扔掉他一回,现在又演什么父爱情深,恶不恶心!
她婆婆也过来施压,喜翠拍着自己的肚皮吼,这里面才是你们李家的根!
婆婆不以为然地说,你肚子圆成那样,一看就是个赔钱货。
喜翠气得晕了过去,孩子早产了,是个女娃儿。她看着襁褓里的女儿,憋屈地叹了一声
老李铁了心地把私生子留下了,取名叫李平。
喜翠不乐意,却也没啥办法。她一个乡下妹嫁到城里不容易,她可以闹,却不能撕破脸。
更何况,如果没有李平这档子事儿,婆家指定要怪她生的是个女儿,现在,他们不仅屁都没放一个,老李还谄笑着替她擦脚,婆婆闷不吭声地替她煮鸡汤——这些,都是交换。
论理,喜翠应该很心疼李平,她平日看见只流浪狗都会分口吃的给它。但她对李平并不好,她跟自己说,这是她被男人欺骗了的证据,她也没有任何义务去对一个会抢她女儿东西的人好,他们不是伙伴,不是亲人,而是,敌人。
她饿不死他,但她分不出半点母爱给他,看见他就觉得很烦。
喜翠一边哄女儿喝奶,一边把鸡汤喝了个干净,抬头就看见李平扒着门柱子看着她,那冷峻峻的眼神让她十分不舒服,刺得她心里发慌,于是她用力把碗搁下,冲他吼,滚一边去!
李平很老实地滚了。
那天,喜翠发现婆婆每天暗地里给李平煮一个鸡蛋,见她变了脸,李平便把手里吃剩下的一半递给喜翠,那上面被咬得坑坑巴巴的,但在她眼里,那哪是牙印啊,是婆婆未见刀刃的较量。
李平再把鸡蛋往她前面推了推,喜翠心里一躁,伸手把鸡蛋打落了。李平扁了扁嘴,喜翠冷笑一声,去啊,去告状啊!
喜翠受不了李平离她太近,有时候挨碰到她了,她下意就拍他一掌,推他一下。其实根本没必要,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对他动手,就像一只蚊子在你耳边嗡来嗡去,你没把它打死,却忍不住想挥掌把它们煽得远一些。
李平很瘦,麻杆一样,嘴笨,性格也不讨喜,还会干点坏事儿。那次他就把人院墙里种的花给拔了,人家找上门来,冲着喜翠就是一顿喷。
偏巧那人跟喜翠原本就有过节,这回借着李平犯的错,狠狠把她羞辱了一番,她气得浑身直哆嗦。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了,喜翠没对李平做啥,而是等老李回来后,硬梆梆地把事情说给他听了,你儿子今天把我的脸丢了个干净,他是你老李家的金贵种,我不敢教训,你自己看着办吧。
老李用竹帚把李平打了一顿,打得他嗷嗷叫,可喜翠看着并不解气,她知道这是老李做给她看的,竹帚打人能伤到哪儿去。
打完了人,老李讨好地过来摸她,把她往床上摁。她推了几下,偏头却看见李平站在窗口,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她打了个激灵,反手一巴掌就把老李掀了下去。
老李屁股摔疼了,大声喊,干啥呢?!
喜翠黑着脸呶了一下李平,他啧了一声说,他一个娃儿懂啥?
她一愣,心里有些明白了,如果说一开始老李还存着对不住她的心思,那么现在他就有些不以为然了,转而开始觉得她这么个大人跟一个小孩子计较,是她的小气。
说不准再过些日子,就开始要求她把李平当作亲生儿子对待了,人心呐,就是这么得寸进尺的。
喜翠想,要是没有李平就好了。
她当然干不了杀人这档子事儿,但并不妨碍她希望他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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