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是个医生，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

    前段时间被某音《兄弟想你了》这首歌洗脑了，很是怀念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微信上几句话几段语音，我们就续上了往日的情分。

    聊得投机了，他跟我讲了一起他们医院让人心酸无奈的人性故事，我以第一人称讲述给你们。

    我是东北地区某地三甲医院重症医学科的一名主治医生，东北的四月乍暖还寒，我在处理完一个慢阻肺喘息发作的病人后，就钻进值班室的被窝里美美睡着了。

    凌晨两点半，刚刚进入梦乡的我就被护士芦苇叫醒，我睡眼朦胧机械性地弹坐起来，揉了揉又痛又涨的头，已经记不清这是这个夜班第几次被叫醒了。

    我头昏脑胀地扯下衣挂上的白大褂，然后踉跄地往出走，刚推开门，白炽灯强烈的光芒让我头晕目眩，差点就要跌倒，好在护士芦苇扶就我一把。

    “咋地啦，哥，这就熬不住了。”芦苇一边哂笑道。

    面对这个小丫头的嘲笑，我也没有精神反驳，只能叹口气说道：“唉，老啦，不如原来了，但凡你还有良心，就不要讥笑我这个老年人。”

    看着芦苇眼睛瞪着得和铜铃一样，炯炯有神，就像探照灯一样，我心里暗道：果然年轻好。

    随后我晃动几下脑袋，拍打几下脸部，揉几下几下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然后问芦苇：“怎么回事？3床的患者又开始喘了吗？”

    芦苇摇摇头，然后伸出小手指着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低声道：“找你的电话，好像是急诊。”

    听到急诊两个字，我心就凉一半了，急诊对于重症就好像冤家碰头。

    看着躺在桌子上的红色老式电话筒，这可能是我最不愿意接的电话了，猜得出来很大可能是要给我们送患者了。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是我还是选择接听，接完电话，确实如我猜测的一样，马上急诊要给我送上来一个重患。

    十五分钟前120急救中心出车，接回来一个车祸的患者，并且状态很差，意识不清，呼吸不稳定，叫我们准备接收。

    放下电话我看看芦苇，她也看看我，随后她努着嘴耸耸肩做出无所谓的样子，表示知道了解。

    随后就开始忙碌着给患者铺床，准备急救物品，重症医学科夜班是两个护士，张楠在西病区，东病区就只有芦苇一个人。

    芦苇虽然是个刚入职的小护士，但是干起活来手脚麻利，绝不拖泥带水，这一点我很喜欢。

    没多久她就铺好床，而且把采血管也都准备好，呼吸机也开启了待机模式，就等着患者到来。

    五分钟后，ICU大门那熟悉的门铃音乐响起来，芦苇一路小跑去开门。

    和急诊院医生简单交接一下后，就把患者推进病房，后面几个家属想要随着患者一起进来，被我及时阻拦。

    为首那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一身酒气，脸红脖子粗的一手拉着门不让关，一边质问我们为什么不让进。

    我真是好气又好笑，也懒得回答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家属不能进，患者需要抢救，别耽误时间。

    那个男人依旧拽着门骂骂咧咧的，旁边几个家属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几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仿佛这一幕很有趣。

    无奈之下我只好质问他，如果因为他耽误治疗患者死亡，这个责任他能不能承担。

    这话真有用，那醉酒男人一愣，手上力气松了一些，我趁机关门。

    我和芦苇、张楠配合着把患者抬到病床上，然后迅速检查一下患者的生命体征，那面芦苇和张楠给患者采血，测血压，连接监护仪。

    老年患者，无自主意识，略烦躁，颅脑枕部有开放性创口，口鼻有血性分泌物，面部满是血迹和泥土的混合物，肋骨可触及骨擦音，四肢没有明显形变和骨擦音，血压略低，心率快，血氧尚在正常范围。

    奇怪的是患者严重的症状和体征不符合，我第一时间想到颅脑损伤，如果颅脑损伤可能会有活动性出血。

    因为急诊转科之前已经检查完全身CT，事不宜迟，我一面让芦苇给患者开通静脉通路，准备随时抢救，一面马上和CT室取得联系，第一时间获得患者的检查结果。

    CT室也给加急出了结果，果不其然，根据CT片子显示，患者有颅骨骨折合并蛛网膜下腔出血，基底节出血并扩入脑室。

    患者的颅内压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急剧升高，当我再次查看患者时，已经出现双侧瞳孔不等大，这是明显脑疝的体征。

    我一下就紧张起来，因为脑疝就意味着患者十分危重，可能下一秒就会呼吸心跳停止，现在当务之急就是需急诊手术。

    静点几组急救药后，我拿着化验单准备和患者家属商量一下手术的事情。

    刚刚来到门口，隔着门就听到患者几个家属在商量相关赔偿事宜。

    听得出来肇事者已经被控制住，而且车辆全险，都是由保险公司赔偿。

    但是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只想现在给患者急诊手术。

    当我推开门后，本来议论纷纷的几个人瞬间安静了，相互对视几眼就打住这个话题，他们不知道我在门内已经很清楚。

    当我询问哪一个是患者直系亲属的时候，凑过来一个年轻女人，一脸焦急地询问患者情况。

    看着这个女人一副知书达礼的样子，我感觉应该会很容易交流，我礼貌的和她交待了患者的病情。

    当说到患者病情危重，随时可能死亡的时候，这个女人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而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痛诉自己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老父亲，并嘱托我一定给她父亲用最好的药，扯着我的衣角叫我一定救救她父亲，一定让她父亲醒过来。

    其余那几个家属看到这个女人痛哭，也过来一顿言语安慰，七嘴八舌的说什么，这是命，咱们尽力就好。

    女人频频抽泣，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