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可怜兮兮地坐在我面前,一手托腮,一手机械地搅动着咖啡,眼睛空洞地望着某处,一副心不在肝上的样子。
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衬得夏荷瘦小的身姿,显得更加单薄。
枯坐了许久,我终于忍不住问:“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被我的话惊到了,夏荷手中的汤匙叮当掉在咖啡杯里,溅起几朵黑色水花。
她黑葡萄似的眼眸中升起一层水雾,咬着嘴唇,半晌才说:“我的婚礼,黄了。”
“怎么会?!”这下轮到我就惊呆了:“你不是都怀孕了吗?婚期都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怎么突然会横生变故?”
我连珠炮似的发问,把夏荷眼中的水雾化成珠子打落下来。她摇着一脸的泪花,抽抽搭搭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是急性子,见不得别人哭,急得直跺脚:“有事说事,你这总哭哭啼啼的,把我叫来能解决什么?要是刘超欺负你,我绝不饶他!”
“不是刘超。”夏荷摇得泪珠儿四溅:“是我的问题,不怪他,真不能怪他。”
“你?你有什么问题?难不成,你爱上别人了?”我的眉头打了结,为刘超叫屈:“那你就太不厚道了!”
夏荷肩膀一耸一耸的,面前的卫生纸堆了一小堆,见我愤愤不平,艰难地开口:“是我,梅毒阳性。”
“噗!”我一口咖啡喷了出来,什么情况?我感觉脑子不够使,怎样也无法把脏病和眼前这个乖巧的小姑娘扯上关系。
“你,你别胡说,这,这不能开玩笑的。”我扯出个自己都觉得比哭还难看的笑,自己宽慰自己。
“姐,我没骗你。”夏荷一副委屈和无奈的表情:“但不是我的错,是我妈……”
“你妈怎么了?”我犯了嘀咕,急着想要揭晓谜底。
夏荷鼓起勇气:“我干脆都告诉你吧,憋在心里更难受。”
这一切要从夏荷的妈妈说起,夏荷的妈妈叫周桂珠,年轻时是村里一枝花,迷倒当地一大片愣头青。
初中毕业后跟几个小姐妹去沿海城市打工。一开始,周桂珠倒也按时上下班,老实做着手工活。一个月累死累活下来,还不够下一顿馆子。
她发现身边的姐妹们迟到早退的,班没认真上,却一个个吃香喝辣穿着时尚,忍不住讨教妙招。
姐妹们吃吃笑着,戳着周桂珠的额头笑道:“这榆木疙瘩也开窍了,好事呀!”然后巴啦吧啦说了点石成金的好窍门。
姐妹们说的好窍门,其实就是去酒吧坐台。
当时改革开放才刚刚兴起,形势一片大好,人们从禁锢的旧模成中挣脱出来,削尖脑袋赚钱,腰包逐渐鼓了起来。
有了钱,那些被贫穷压制的思想就像春天的小草,在金钱的鼓动下探头探脑的冒了出来。
有需求就有市场,歌厅、酒吧等娱乐场所应运而生,给男人们开辟了消遣的地方,也给周桂珠们带来了商机。
老话说赚钱的不费力,费力的不赚钱。周桂珠在这灯红酒绿中轻松地赚着外快,发现一晚上的小费比辛苦上一个月班拿的还多,她的观念发生了改变。
是呀,与其累死累活没看到收获,还不如轻轻松松把日子过美了呢。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周桂珠本来长得漂亮,又会察言观色,在这种地方,简直是如鱼得水,很快就在这一行做出了名气。
赚了轻松钱,周桂珠自然看不上上班的那三瓜两枣了,干脆辞了工厂的活,一心一意到酒吧坐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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