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磕绊绊中，百合终于熬过孕期，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

    芳婶一见生的女孩，说广州的弟弟要过生日，她得去一趟，扭着屁股转身出了医院，直接去了她弟弟家。

    春叔骂骂咧咧，看都不看孙女一眼，说果然一路的赔钱货，白瞎了二十万彩礼。

    百合望着身旁的小人儿，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期望如硕大的肥皂泡，随着公婆的态度在空中炸裂，溅了她一身透骨的冰冷。

    只有奶奶特别开心，取下陪嫁的玉镯子给百合，抱着小婴儿笑得一脸褶子如秋菊盛开。

    月子里，阿强只好笨手笨脚地照顾百合，一个大男人七不懂八不懂的，总有许多不周到的地方。

    孩子的哭闹、产后的不适、和严重的睡眠不足，把初为人母的喜悦打乱。加上公公婆婆明目张胆的嫌弃，百合觉得自己如航行在大海里的一叶孤舟，夜色如墨，她看不到彼岸，感觉到一种深沉的绝望。

    所有的失望、自卑、委屈和愤怒如乌云压顶，把仅存的一点光亮淹没。

    她那亮如星火的眸子灰淡下来，绝望如丝，将她层层叠叠纵横缠绕，她最后一点理智消失殆尽，只想躲在绝望的茧里自生自灭。

    孩子出生十天，百合得了急性乳腺炎，左乳肿胀硬如石块，钻心的疼。

    百合也不好意思跟奶奶讲，娘家妈妈说太远了省路费也不来看望，芳婶在广州玩得乐不思蜀，阿强每天忙得脚打锣，根本顾不过来。

    疼痛如海浪，一波一波日夜不停地袭来。懦弱无助的百合彻底崩溃了，她那脆弱的心灵破成碎片，大脑神经一团乱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看到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百合目无表情坐在一旁无动于衷，眼神空洞灰暗。阿强怎么叫她也没反应，他才知道出事了。

    春叔知道大骂着丧门星、花钱买了个疯女人，扛着锄头下地干活去了。奶奶听到连忙过来，一面帮忙带孩子，一面叫阿强去请医生。

    乡村医生说百合精神出了问题，帮着阿强赶紧送她去了神精病医院。

    芳婶听得消息，捶胸顿足大骂，当初真是瞎了眼，买了个疯子回来，直说要阿强离婚，将百合退回去，要她家退钱！

    阿强没理芳婶，好在百合的病是初期，吃了一段时间的药就恢复正常了。

    说这些时，阿强眼眶湿润，一下一下用力掐着那丛狗尾巴草，不一会儿，郁郁葱葱的一丛草被他掐成一堆碎草屑。

    他哽咽着说，姐，你不知道，那个关键时候我妈她还有心思去玩，我爸只管骂人，孩子不知怎么总是哭闹不休，偏偏百合又疯了，看到她不再明亮的眼睛，我想死的心都有啊。

    阿强无助地望着我说姐，你说我爸妈到底什么想法呀？为什么别人的父母为儿女全力以赴，他们却总是置身事外唱反调？

    我叹了口气，问他为什么不分家单过？或者搬出去住，也许各过各的要少点矛盾呢。

    阿强继续虐那堆可怜的狗尾巴草，说他也提过，被芳婶好一顿臭骂，然后联合所有亲戚讨伐，说养儿防老，他是家中独子，怎么可以丢下父母！

    最主要的今年春叔中风，目前半身不遂，芳婶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阿强只好辞工在家养殖牛羊，以便照料春叔。

    他说芳婶依然不管他们，现在是九十岁的老奶奶帮着带孩子，百合在县城一家小食品厂上班，每天早出晚归的忙碌，精神状态也好些了。

    采访结束，阿强说姐，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既不能丢下父母，又怕百合受刺激再发病。

    阿强一脸的无奈，呆呆地看着不远处吃草的牛羊，苦笑着说自己活得还不如一头牛自在。

    在农村，阿强的例子不是个案，强势的父母已经年迈，与水火不容的妻子处于同一屋檐下，随时可能引发一场海啸。

    作为中间人的阿强们，只能自己独自去面对，甚至没有兄弟姐妹可以帮下忙。

    生活就像一张粗糙的砂纸，磨砺着阿强们的灵魂，让他们时时拷问自己：我该怎么办？我的出路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