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六天之前我也知道白银——真金白银嘛。但我真的不知道,在偌大的中国有一座城市叫白银。虽然在依稀的记忆中,我对白银有一点模糊的印象——因为有过一件杀人案。但我相信,也许从现在开始,也许从未来的某一天开始,当你在提到白银的时候,你再想到的不仅仅是那桩杀人案。你想到的,可能是一个弹吉他的少年,这个少年是2004年4月14号出生的,今天还不满13周岁,他的名字叫刘嘉卓。
我来到这座小城,很安静,比想象的温暖。在我看来,在甘肃,在大西北,在这种初春的季节,应该是倍感寒冷的,是阴风怒号的。但是我来到这里,白天我看到了明媚的阳光,而在夜晚,虽有微风轻拂,但是仍然能感觉到一种和煦。小城不大,20来万人,这座城市原本是没有人的地方。但是因为有矿,因为有色金属的矿,于是老三线就支援大西北,来到这里来采矿。相当于是从一个矿山,一点一点地聚集人口,然后不断地繁衍,最终成为了这座小城。大概也就在不久之前,刚刚成为地级市。从甘肃坐车到白银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今天下了飞机,然后坐着车过来得时候,我想到了有一座城市,这座城市并不是中国的城市,是阿曼的首都马斯喀特。
2001年,我作为中国队随队的记者,随着米卢的国家队,去了阿曼打客场。我从飞机上下来——当时是半夜——我看到的这座城市,只有两种颜色:白色和黑色。那里的人们要么穿着白袍子,要么穿着黑袍子,所以夜幕之下,月光如水。我感觉很多白色的物体、黑色的物体在我眼前蠕动,这个感觉印象非常之深刻。第二天太阳升起,在马斯喀特增加了一种颜色,就是土色。因为除了白色和黑色,还有就是那种土的颜色。而当我在兰州机场向白银进发的过程当中,两边都是黄土山。上面有树,但是我来的这个季节可能相对来说有点早了。也许在盛夏,这边的黄土高坡,也能够有一些郁郁葱葱。

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因为我要见这个孩子。
我为什么要见这个孩子?因为我觉得这个孩子是一个天才。
是不是所有天才我都想去见呢?不一定。
如果我对吉他没有兴趣,我可能就不会有这样一个想法。当然,最主要的是,在此之前,也就是上周四,我跟这个孩子通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里,这个孩子所表达的话语、说话的语气,礼貌而且真诚。他让我觉得,这个孩子,值得一见。当然,我最终决定来到这里见这个孩子是因为,昨天在和这个孩子的父亲通了电话之后,我觉得他需要帮助。
有人说了,这个孩子是需要帮助,为什么你来帮助这个人?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着我。我想有很多人看到这个孩子。刘嘉卓2004,是他的微博ID。看他弹琴的时候,我也会觉得,这个孩子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发展,似乎在内心当中也觉得有人应该去帮助他。
但是谁来帮助他?
我来到这里,我想帮助他。有人说:“你帮助他的企图是什么?”是的,我有企图。我在追求一种成就感。我在想象一个画面——20年后,当年近古稀的我,无论是在沙发上、还是轮椅上、还是客厅的书桌旁,我看电视或者我看电脑,我能看到一个英俊的青年,弹着他心爱的吉他,给万千受众展示他在吉他方面的天赋和造诣,这个孩子叫刘嘉卓。如果那一天能实现,我认为,我会带着满心的欣慰——这就是我的企图。
我们所有人这一生做的所有的事情,归结起来,就是当你有一天人老珠黄,回忆起来,会发现有一些人生的片段,让自己感到内心无限地憧憬。会让自己觉得无限得美好。让自己觉得此生并不虚度。让自己觉得所有对人生的感悟和对生活的理解,有着某一种影响和延续。一个人的价值,终极不是体现在自己身上,一个人的价值是体现在对周遭的人积极美好的影响上。它是一种投射,来映射着自身的价值到底几何。
有人说:你是不是在吹牛逼?也许是。有人说:你是不是在冠冕堂皇?也许是。但我想真正表达的是,今天这一天,我度过得非常美好。

回忆起我自己大概四十七八年的人生,这样的美好,除了跟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并不为多:比如说2015年的2月11日,我带启航队在西班牙赢了西班牙人;比如说去年的8月31日,我在韩国赢了韩国人;比如说去年的7月,我带启航U14夺得百队杯的冠军、赢日本人——那些时刻,我都有一种非常美好的感觉。而今天,在距离北京很遥远的一座甘肃西北的小城里面,我感受到几乎是同样的美好。如果你不能理解,那也也正常,因为不见得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有这样的经历。有一些喜悦,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喜悦;有一些痛苦,也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痛苦。有真正的喜悦,并不是喜形于色,真正的喜悦,是不经意间从你的神情当中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满足的微笑。
今天,我的脸上应该有这样的微笑。今天,在我面对面的一个不满13周岁的孩子的脸上,我看到了这样的微笑。他依然在弹琴,但是他脸上的神情,已经不再是此前在网上流传甚广的弹琴时候录制的小视频上的表情。我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快乐。为什么?很简单:因为有一个人,不见得很懂音乐,也不见得有多么高深的音乐素养和造诣——但是这个人千里迢迢从北京来到白银,坐到他家,坐到他面前,看着他弹琴,去附和着他的旋律和节奏。他弹得无比的轻松、无比的畅快,充满着成就感和喜悦感。于是乎,他最后就像我在微博上发的截图一样,他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那是最纯真的笑容。
当然,今天我在和他家人、和刘嘉卓接触的过程当中,我看到的不仅仅是笑,还有泪水。他的父亲在我们今天吃晚饭的过程当中,数次落泪。他的泪水为谁而流?我说过,一个人的泪水,终极只能为自己而流。他的父亲比我小三岁,早年间,改革开放年轻的时候,是一个贝斯手——当然也是业余的——在这个县城的舞厅给这些跳舞的人们伴奏。后来他结婚有了孩子,他孩子两岁的时候,他爷爷的唢呐、笛子、三弦,样样都可以拿得起来。他爷爷记了一张简谱,放在了家里,两岁多的刘嘉卓,有一天抓起那个简谱哼唱了起来,被他妈妈看到了。他妈妈不懂音乐,他妈妈不知道这孩子哼唱的到底是不是他爷爷在纸上记的这个简谱。于是他爸爸拿起贝斯,按照简谱弹了出来,发现跟孩子哼唱出来的旋律一模一样。所以我认为,这就是天赋。两岁多的你或者两岁多的我,可能能咿咿呀呀,但是恐怕很难能够按照简谱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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