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林妙玉卒于那年冬天。

窗外白茫茫一片，积雪压弯了树枝，她费劲全身的力气，才能双手撑着靠在窗前，推开了窗户。

冷风扑面而来，屋内的暖气一会儿就被吞噬了。

她一直看着窗外，平常周速总是会从小区那个侧门进来，直直地走进来，然后她就在心里计算着，他到哪一层楼了，几分钟后会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就像二十年前，她在窗边看着他和那个年轻健康的女孩吃馄饨。

她这一生都没能跟任何人说出口，她爱着周速，既矛盾又卑微，同时也充满了自私的占有欲。

所以，她故意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她腿断了，他就不会跟别人走了。

但是，她后悔了，后悔用这种方式把他捆在自己身边。可是她老了，要死了，他还年轻着，还有时间去过自己的人生，所以就当她自私吧。

如果有下辈子，她一定好好补偿他，和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妻子。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周速就要来看她了，但她却再也没力气撑着自己站起身来。

她庆幸，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仍能被他惦念着。

周速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妙玉已经没了呼吸，她安详地躺在床上，手心里握着结婚时，他给她戴上的那枚银戒指。

周速把戒指帮她戴上，久久地凝望着她，眼泪无声无息地从他眼里涌出来。

她死了，他终于解脱了，可是他却觉得空落落的。

他心里清楚，林妙玉其实是爱着他的，而在他看来，她只是姐姐，结婚只是为了理所当然地照顾她。

就像，她曾那样照顾他。

他初到林家的冬天，17岁的林妙玉在窗前看书，他跟楼下的小孩子打了架，哭着回家。

林妙玉问也没问他，只是冲下楼，把小男孩推到在雪地里，她说，你再敢欺负他，我就揍你！

那时候的林妙玉真好看啊，美丽的如同一只滞留在冬天的蝴蝶。

可惜，这只蝴蝶永远地飞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