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完了,和好,抱头痛哭一番;几天过去,再吵,再和好,再抱头痛哭山盟海誓。她认为本身即将瓦解,包罗她和他的恋爱。
终于决定要分离了。仍然是刚吵完架,她倚靠在沙发上抹泪,他跑出去喝闷酒。她想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其貌不扬,不会赚钱,呆板木讷,脾气怪异,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她睡着了。
半夜里她被惊醒,她看到他正仔细地为她洗脚。他的行动很轻,生怕惊动了她,每根手指都小心翼翼,却很熟悉很当真地揉洗着她脚上的每一个部位。他的目光温顺多情,完全没有了打骂时的模样。他并没有发明她已经醒来,他一个人在那儿喃喃自语。
他说,让我给你洗一辈子脚,行吗?让我给你洗一辈子脚吧!
她闭上眼睛,不措辞。她想起他们不打骂的时候,他也经常为她洗脚,那时她也许在翻一本书,也许在看电视,她的注意力总是被无关紧要的对象牵走,却忽略了近在咫尺的他,以及他温柔的双手。那时她为什么不打动呢?她终于想出一个理由,那就是她忽略了最简单的幸福,忽略了隐藏在吵喧华闹的外貌下最真挚的爱恋。
每次打骂之后,他是不是城市在她睡着以后为她洗脚?她不知道。可是她知道只要本身生了气,便会拒绝为他做饭。她想,对付他,对付恋爱,有时,她仿佛有些过分了。嫁他的决心在那一霎间便定下了。
婚后他们不再打骂,一次也没有,这很奇怪。她说,也许一辈子的架,都在婚前吵完了吧。其实她知道这不是理由,他们不再打骂的原因,只因他们学会了忍让,有时是她,有时是他,更多的时候是双方。她说,一个愿意为你洗一辈子脚的男人你不嫁,还能嫁谁呢?那他的理由呢,我们问。一个愿意为他煮一辈子饭的女人他不娶,他还想娶谁?她答,一本正经的心情,却能够感觉到她花枝乱颤。
一次同事聚会,谈起好男人的概念。她说,什么叫好男人?就是对你好的男人。顿一顿,补上一句,好男人,其实都是沧浪之水。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她说,这是情歌,是唱给女人听的。
就这样和你打骂到老
在许多人眼里,他们简直是不足般配的一对。他挺拔俊逸,能修好家里所有的电器,待人接物周到得体。除了脾气浮躁,几乎算得上完美男人。她,矮胖,粗拙,笨手笨脚,有客人来,甚至炒不出一个像样的菜;嗜睡,一睡必说梦话;刁蛮,爱较真。
他们经常打骂,每一次,总是他先挑起事端:她熬粥溢了锅,炒菜放多了盐,失手打坏一只杯子,或者,忘记给阳台上的花浇水……于是便吵上了。她自然是不愿示弱,挽起袖子,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很有气势的样子。他嘴笨,除了一句:“我怎么会遇上你这么个笨女人?”便再也没有其他的话。她却能在一分钟之内用数句话来回应他,冷嘲热讽,裹刀带枪。成果总是他先败下阵来,躲进卧室,偃旗息鼓。
30年,从芳华红颜到两鬓苍苍,以为这辈子会这样没完没了地吵下去,直到那一天,他在外面突然晕倒。得知动静时,她正在做他最爱吃的绿豆面条。
她跟着来人恍恍惚惚地往医院赶,她想起来早上走的时候他们还吵过架,他诉苦她炒的菜太咸,饭也没吃就走了。她在他身后气急松弛地喊:“老对象,真难伺候,不如死了干净!”没想到竟会一语成谶。
是高血压引发的中风,抢救后命是保住了,却不能措辞,左边的胳膊和腿都不能动了。看到她,他嚅动着嘴,张了张,终究只是“啊啊呀呀”的,其他的就再说不出来了。她的泪“哗”地便涌了出来,一遍各处说:“你措辞啊,你跟我吵啊……”
谁也没想到,他这一病,鸠拙的她竟突然变得聪敏灵巧起来。她给他熬鱼头豆腐汤,奶白色的汤,雪白的豆腐,再丢几片白菜心,鲜香十足。她一勺勺吹得温热了才喂到他嘴里,他喝一口,目光便惊奇起来,嘴里含糊地“啊”着,又忙用手比画。她的脸上含羞带笑,颇为自得地炫耀:“你当我真不会做呀?”
她嗜睡的短处也改了,以前,哪怕有针尖大的空闲,她也能香甜入梦。此刻,她总是睡不着,知道本身有说梦话的习惯,怕影响别人,每天晚上都要等同病房的人都睡熟了,她才气几多眯一会儿。有时候刚睡着,他轻轻一动,她便又醒了。
他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她喂吃喂喝,端屎倒尿,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只有一点没改:她对他措辞的时候仍然像打骂似的,她嚷:“要死啊,我熬了一个上午,你喝这么点?”她骂:“老对象,这会儿怎么怕了?你站起来走几步试试啊,我不是还在旁边吗?”她吼:“你别瞪眼睛,有才干跟我吵啊……”
那天,她接他出院回家,快抵家时才发明把他的随身听忘在了医院里。返回去取,却找不着了。他对她怒目相向,脸涨得通红,终于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我怎么会遇上你……你这么个笨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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