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全国各处狼烟四起,战火蔓延到了江滨小城,这点风月小事更不值一提。某日,徐老爷外出访友,被流弹击中,人当场就没了。徐太太大受刺激,没过两天也撒手去了。
那会时局乱得不得了,徐家的铺子渐渐支撑不下去,关了个七七八八,乡下的地也收不上来租。给徐老爷徐太太办完后事,宋清宛索性遣散了大部分下人,收拾细软,带上徐长生和另外几个亲近忠仆,准备去沪市投奔宋家父兄。
谁知火车开到半路,前面的铁轨被炮火炸毁了。众人只能在荒郊野外下了车,准备走去最近的村落歇息一晚,再做打算。
乱世向来没有王法,或许是见他们一群人家当颇多,惹人眼红,他们在路途中遭了匪,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人手不够,徐长生拼了命才护着宋清宛母子逃了出来。
等他们终于确认自己安全后,宋清宛放声大哭:“长生,徐家,只剩下我们仨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哭得那样狼狈,惹人心疼。
徐长生伸出手想要抱住眼前的女人,然而他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手,恭恭敬敬地说:“少奶奶,我答应过少爷,要照顾好你们,你放心吧。”
没有钱,沪市自然是去不了了。
宋清宛当了身上仅剩的首饰,在附近的小镇安顿下来。
徐长生在小镇里找了个店铺伙计的差使,宋清宛如同一个寻常的妇人,在家料理家事。他们本想着一切都是暂时的,他们总要去沪市,投奔宋家父兄。
小镇通讯不便,无处发电报。宋清宛给沪市寄去了许多封信,可是时世动荡,寄出的信总如石沉大海。
一年半后,他们终于攒够了钱去了沪市,按照宋家哥哥给的地址,却扑了个空:原来宋家在沪市的小公馆早已易主。
新任房主说,宋家哥哥听说他们坐的那趟车出了事,一路打听,却只听闻徐家遭匪的消息。宋家人伤心之余,很快卖了公馆,举家搬去了英国。
他们沮丧地回了小镇,回去之后,宋清宛大病一场,从此再也不提去沪市的事。
他们在小镇住了十几年,期间,发生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徐长生也隐约猜到了少爷当年在做什么,然而这离他们的生活已经很遥远了。如今,他和宋清宛只是小镇上两个最普通的市井小民而已。
镇上的人都以为他们是夫妻,可关上门,徐长生从来都是叫宋清宛“少奶奶”,他们从未越雷池半步。
后来,徐念会说话了,有一天,他扑进徐长生怀里叫:“阿爹!”
徐长生摸着徐念的脑袋,无比郑重地对眼前的小人儿说:“我不是你爹,你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叫徐纯钧。”
宋清宛看着他们,心里一阵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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