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6月份的广州已经酷热难耐，我和常浩忐忑不安地坐在陈医生面前，像两个等待法官宣判罪刑的犯人。

 

陈医生看着我们，微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很遗憾,这次也没有成功......”

 

这是我们第二次做试管婴儿失败。

 

常浩面如死灰，过了好一会才长叹一口气，挪步往外走。

 

我心情还算平静，因为我们已经有一个4岁的女儿馨馨，做试管婴儿是因为常浩他妈和常浩想要一个儿子。

 

我们的老家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虽然那里的人们对家里的孩子无论男孩女孩一样的疼爱，但是如果家里没有男孩，背地里是会被邻居说闲话的。

 

乡下妇女之间有时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吵架时什么话最伤人，就骂什么话。

 

婆婆是个比较强势的人，好几次因为家里的鸡不见了，擅自去别人家的鸡棚里找鸡，硬说别人的鸡是她的鸡，别人气不过，就骂她：

 

“你个死老太婆，每次家里不见东西就去霸占别人的东西，你儿子生不出儿子，你家绝后了，就是老天在报应你！”

 

我在生完女儿不到两个月时怀孕了，因为刚生完孩子体质弱，孩子没保住，流产了，流产后输卵管堵塞，一直都怀不上二胎。

 

看到自己妈妈三番五次被人戳脊梁说绝后，再加上身边的朋友每个人都有儿有女，常浩动了做试管婴儿生个儿子的想法，我不想受这个罪，但是常浩每天在我旁边乞求我，就差给我跪下了，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两次试管下来，本就不富裕的家，积蓄花光，还欠了亲戚七八万块。

 

从医院出来，我和常浩在珠江边呆坐了一下午，最后常浩说：

 

“老婆，我的工作在我们家那边工资太低了，我想留在广州，这边工资高，我在这边工作一两年，能快点把债还清。你现在身体不好，女儿也需要人照顾，你回老家带女儿顺便休养一下身体。”

 

虽然不想夫妻两个两地分居，但想到那些债务，我不得不同意常浩在广州工作。

 

02

 

 

我回到了我们在省城的家，一边上班，一边接送女儿上学放学，母女俩的日子平淡、自在。

 

常浩刚开始的时候两三个月就会回一次家，后来，他说工作很忙，经常五六个月才回一次家，但是经常会打电话回来问女儿的情况。

 

常浩留在广州工作的第二年，有一天，常浩打电话给我说婆婆身体不舒服，她自己跑到广州找他，让他带她去看病。

 

因为不能再怀孕，婆婆视我为眼中钉，每次见面都不给我好脸色，常浩不在家的日子，我也就没回乡下看过她。

 

听说她不舒服，我心里有点愧疚，就经常打电话给常浩问婆婆的身体情况，但常浩很少接，他说带婆婆在医院跑，又要上班，实在没时间接我的电话，让我不要给他打电话，他有空会打回来。

 

有一个月的时间常浩都没再打电话回来，一个月后，常浩给我打电话：“老婆，和你商量个事，我同事的女儿正在上大学，谈了个社会上的男朋友，意外怀孕了，她男朋友听说她怀孕了就失踪了，找不到人了，

 

而她的体质又比较特殊，医生说她如果把孩子打掉以后就很难怀孕了，我同事只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上个月，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但他们不想要这个孩子，想把他送人，要不我们把这个孩子抱回来养吧。”

 

抱养一个孩子，这不是一件小事，我说让我考虑一下。

 

第二天，常浩又给我打电话问我考虑好了没，我还没说话，就传来了婆婆咆哮的声音：“她凭什么不同意抱养，是她自己生不出儿子，没叫她离婚就不错了，我们家不能断后，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挂了电话，我回想起我和常浩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我和常浩是高中同学，我们从高一就在一起。我的左脸上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红色胎记，很显眼，因为这个胎记，我一直很自卑。但常浩一点都不嫌弃，对我体贴入微。

 

高中毕业，我们都没有考上大学，就一起去了广州打工，我们住过城中村里暗无天日，只有6平方的小单间，我们摆过地摊，被城管追过，我们曾经穷到一天一起吃一个馒头......8年后终于攒够在省城买房的首付，日子慢慢好了起来。

 

我们一路走来不容易，既然常浩那么想要一个儿子，抱养一个，总比他找别人生一个好。

 

 

03

 

 

在我点头同意后的第三天，常浩和婆婆就把常浩同事女儿生的男婴抱了回来。

 

那孩子粉嫩粉嫩的，让我想起女儿小时候，心里慢慢地接纳了他，给他取名叫龙龙。

 

婆婆每天抱着龙龙笑，不停地对着龙龙说：“我的宝贝孙子，乖乖的。”

 

把龙龙抱回来一个星期后，婆婆要我们一起抱着龙龙回一趟老家，我知道婆婆是想回去炫耀她有孙子了。

 

因为我一年多没回老家，回到老家，村里的人都以为孩子是我们亲生的，很多人看着龙龙说：“这孩子长得真像常浩。”

 

我心想：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两个人怎么会像呢，这些邻居真会睁眼说瞎话。

 

第二天，我们就又回了省城，我本来想叫常浩回来上班，但常浩说多了一个孩子，家里的花销更大了，他继续去广州上班，多攒点钱。而婆婆因为在省城住不惯，她不愿意过来省城带龙龙，所以只好我辞职在家带孩子。

 

在家带孩子的日子很辛苦，但我想着再熬两年，常浩回来，一家团圆就好。

 

眨眼过去了两年，龙龙会走会跑了，一天，我妹从老家来我家看我。

 

女儿馨馨不知道从哪儿把家里的老相册找了出来，我妹拿起相册翻了翻，翻到常浩小时候的照片时，她突然盯着龙龙说：“姐，你不觉得龙龙长得和姐夫小时候一模一样吗。”

 

我拿过常浩小时候的照片，不停地对着龙龙看，再想起平时出去邻居说的“这孩子长得真像爸爸”的话，心一点点往下沉......

 

 

04

 

 

那一天，恰巧婆婆在老家又和常浩的六婶吵架，六婶故意刺婆婆说：“我听说你孙子是抱养的，一个绝后的人一天天神气什么啊！”

 

婆婆听了跳起来：“谁说是抱养的，我孙子是我儿子在广州和一个大学生生的，我上次去广州就是照顾那大学生坐月子，我儿子有钱有桃花运，多的是女人愿意给他生孩子。哪像你儿子，老婆都娶不到......”

 

不怀好意的六婶马上给我打电话把婆婆说的话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六婶的话把我心里的一丝侥幸彻底浇灭，歇斯底里的我拿起电话就想打给常浩，让他马上滚回来，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妹妹眼疾手快一下子把我手机抢了过去，她让我先冷静，别打草惊蛇。在妹妹的劝说下，我硬是强压下了马上找常浩对质的念头。

 

一夜无眠，第二天我让妹妹帮忙照顾两个孩子，自己偷偷买票去了广州。

 

到了广州，我躲在常浩上班的地方的附近，等他下班后，一路跟踪他，发现他去了一所大学，不一会一名大学生模样的女子笑着朝常浩走了出来，常浩伸手搂着女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两个人搂着打车去了一个破旧小区。

 

我看着他们一起进了三楼的一个房门，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上去敲门。常浩开门看到我很震惊，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那女子见了，过来推了我一把，喊道：“你谁啊，你怎么打人啊？”

 

我把包里的结婚证翻出来，朝她扔了过去，她一脸狐疑地捡起结婚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不可思议地瞪着常浩，晕了过去。

 

 

05

 

 

我一直以为这个女子是知道我的存在的，是故意和常浩合起伙把我当傻子耍的。

 

但事实上她并不知道我的存在。常浩之前和我说的同事女儿其实说的就是她，只是她不是他同事的女儿，他们是网上认识的。

 

常浩和她在一起后，不小心让她怀孕了，她的体质特殊不可以打胎，常浩就哄她把孩子生下来，说孩子生下来他妈会带，她可以继续上学，等她毕业后就和她结婚。

 

可常浩不想让他妈把孩子带到乡下生活，他知道他妈一个人在乡下是带不好孩子的。

 

于是他就想到用抱养的名义把孩子给我带，让我带上三年，到时孩子大了，可以上幼儿园了，而他的小女朋友也大学毕业了，能找到好工作，这时再和我离婚，和小女友结婚，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压力不会那么大。

 

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最亲近的人算计得如此凄惨，居然像个傻子一样全心全意地把自己的老公和小三生的孩子带大，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每每想到这我就恨不得把常浩剁碎喂狗。

 

常浩还没等我找到刀，就向我提出了离婚，这个可恨的人居然说当初首付是他出了一大半，这些年房贷也是他在还，还因为我生不出儿子做试管婴儿花了那么多钱，所以要我净身出户。

 

一个人无耻起来是没有下限的，彻底看清常浩的丑陋嘴脸后，我反而突然想开了，再为这样的男人伤心、纠缠，那才是彻底傻到没救了。

 

于是我找了律师，为自己争取了最大的利益。

 

后来，听说常浩的小女友自杀了，但被救了回来，她父母这才知道她居然被常浩骗得这么凄惨，她父母把她和龙龙都接回了家里，然后找人狠狠地收拾了常浩，他的一条腿被废了，而且以后都无法再生孩子。

 

数月后，我收到了一条短信：对不起！还有，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