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丁爱团生下了女儿,取名小茹。
许志刚被何厂长提拔,做了秘书。
丁爱团心里高兴,也不高兴。
许志刚当司机那两年,街坊邻居经常传来一些风言风语。
因为何春丽没少公车私用,让许志刚接她办事。
那时候,丁爱团自己开了小裁缝店。一边带孩子,一边做零活,全部的时间都栓在了家里。
而许志刚,这个曾经唱着“流氓歌曲”的无业游民,活得越来越体面。
白衬衫,黑皮鞋。
丁爱团每天笑盈盈地送他出门上班,转过身,就要暗自担心。
怎么看,他都和何春丽更般配了。
然而许志刚干了一年就辞职了,说要去跑长途大货。
亲戚朋友都说他傻,跟着许厂长,那不是前途无量吗?
许爸气得在家里跳着脚地骂。可是许志刚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被骂得那天晚上,丁爱团问许志刚,你到底为啥不干了?
心里暗戳戳的小喜悦,忍不住浮在脸上。
许志刚刮她的鼻子说,你看看,猜你就一堆小心眼儿。
真是因为何春丽啊?
许志刚搂过丁爱团说,也算有一点吧。好多事儿,你也不懂。
丁爱团靠在许志刚,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其实她也不想懂外面的事,只要许志刚在身边就足够了。
许志刚跑车的日子真的很辛苦。
但也算歪打正着,赶上了时代的契机。
九十年代,全中国都是一片大工地。只要车子跑起来,就有钱赚回来。
1995年,许志刚买了房子,300一平米的新楼房。
以前的朋友,下岗的下岗,再就业的再就业。大家都改口说他有眼光了。
那一年,皮件厂倒了,何厂长因为贪污,锒铛入狱。
丁爱团这才明白许志刚当初为什么要辞职了。他那个性子,干不了脏事。
许志刚买了东西,带着丁爱团一起去探监。
何厂长看见他们,眼泪都下来了。他说,除了家人,你是唯一来看我的人。
回父母家吃饭的时候,许爸说他,何厂长犯事,谁都怕粘边,你怎么还跑去看他啊?
许志刚说,他对我有知遇之恩。现在他落难了,我得去瞧瞧。能帮得帮一把。
那是丁爱团第一次觉得自己嫁对人了。
从前,她只觉得自己嫁了一个喜欢的男孩。如今才有了托付感。
男人终是要有情有义,才能过一生。
1998年,许志刚开起运输公司。
曾经一起卖香瓜的朋友,也入了伙。
那几年,生意是真顺。但钱没赚多少,毕竟许志刚不是个会管理的人。
亲戚朋友想来蹭口闲饭,他都不好意思拒绝。
时间转进2002年,卖香瓜的朋友跑去澳门赌博,欠了赌场几十万。许志刚筹了钱去救他。
人回来之后,许志刚才发现,香瓜朋友以公司名义贷了好多款。
不久,东窗事发,牵连许志刚吃了官司。
那时候,说许志刚一家都是法盲也不过分。
家族小公司,财务关系乱成一团。后来,有位律师主动来帮忙。
她就是何春丽了。
那几年,父亲倒了,何春丽看遍了人间的世态炎凉。人也在一夜间成熟了。
她读了夜大,考下律师证。奋斗了几年,也打过不少的官司。
收集材料的那段日子,何丽春整日整夜都在许志刚的办公室。
于是,丁爱团的心病又犯了。
丁爱团不想承认,何春丽这个女人,永远都是她的威胁。
也许生来的眼界就不一样,没有了家势背景助力,依然活得精彩。
有一天傍晚,丁爱团包了饺子送过去。许志刚狼吞虎咽吃了两盒,跑去蹲厕所了。
丁爱团坐过去找何春丽闲聊。她说,这么多年不见,你咋想起帮我们家志刚呢?
何春丽真的不是从前那个傲慢任性的女孩了,闻一知十,心思通透的很。
她说,嫂子,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许志刚吗?
被说破了心事,丁爱团的脸一下红了。
何春丽笑说,你知道不?我结过婚的。可我爸被抓起来的第二个月,我男人就和我离了。时代真是变了,重情义的人越来越少。我帮你老公,是因为他是个难得的好人。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做坏他好人名头的事。
丁爱团听着,心里一阵酸。
女人有天生的同理心,何春丽看起来,坚强能干,可骨子里却透着暗暗地伤。
丁爱团拉起何春丽说,以后有时间多来找我们玩。嫂子帮你物色个好男人。包你满意。
何春丽哈哈地笑了。她说,我啊,这辈子不准备结婚了。又不是没有男人不能活。我就羡慕羡慕你和许志刚就行了。
丁爱团不好意思地笑了。
许志刚的官司拖拖拉拉打了一年。许志刚只赔了些钱,就算万幸。
结案那天,许志刚请何春丽吃饭。
何春丽和他说,开公司不能他这样,招一堆亲戚朋友在里面混。改革开放都这么多年了,能不能学点先进的管理方法。
许志刚说,那我请你吧。
何春丽咯咯笑,我刚说不让你请朋友,你就请我,你这是不把我当朋友啊。
其实,何春丽怎么不想帮着许志刚创业呢?
可是看着丁爱团一边锤许志刚乱说话,一边拉着自己说,大家都是亲人。
何春丽心里知道,她必须远离这两个人。
因为他们的日子过得普普通通,但默契温暖的爱意,却耀眼刺目。
她在他们的光芒下,只会显得更孤独。
后来,何春丽去了北京,许志刚几乎再无联络。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给寄一些刚出的,有关运营管理的书籍。
许志刚认认真真读了几本,长了不少见识,有了启发。
他和何春丽商量着重振旗鼓,把公司又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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